2026年7月13日下午,应北京语言大学语言科学与资源学院章黄学术理论研究所邀请,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李亚非教授在综合楼1223会议室带来题为“动机性推理与句法学研究”的学术讲座。
本次讲座由章黄学术理论研究所所长冯胜利教授主持,山东大学庄会彬教授、清华大学胡笑适副教授、刘明明副教授、华北电力大学(北京)贾林华副教授、中国人民大学李晶晶博士、北京语言大学司富珍教授、熊仲儒教授、何雨殷博士应邀出席,章黄学术理论研究所王丽娟副教授、苏婧博士、王鹤凝博士后、赵晴编辑及在读硕、博士研究生也参与了本次讲座。
冯胜利教授主持
讲座伊始,冯胜利教授介绍了李亚非教授及现场嘉宾,对参与讲座的校内外师生表示欢迎。作为Journal of Chinese Linguistics(《中国语言学报》,JCL)Insight的栏目主编,李亚非教授简要介绍了该栏目的设立初衷与征稿要求,并欢迎大家积极投稿。

李亚非教授主讲
随后的主题报告中,李亚非教授通过两本即将出版的个人著作《怎样从0到1?——从形式句法理论的演变看理论构建的普遍性法则》和《Theorizing about Syntax》强调指出,中国语言学研究者应改变为西方理论打工的现状,提升自身的理论构建能力。而在理论构建的过程中,一些心理因素非常重要。对此,李亚非教授引介了Westen等(2006)发表于Journal of Cognitive Neuroscience的研究。该研究以30名有对立立场的党派人士为对象,开展了对美国前总统小布什竞选期间言辞判断的调查实验,发现在判断涉及自身政治立场的逻辑议题时,大脑激活的是与内隐情绪调节相关的脑区,而非通常用于冷逻辑推理的区域。也就是说,当话题触及既有立场时,逻辑判断实质转化为一种自动的情感调节过程。李亚非教授据此指出,动机性推理(motivated reasoning)即所谓的逻辑结论实际上是能最大限度减少负面情绪、维持心理舒适的结论,人的心理防御机制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李亚非教授特别强调,这里所谓的“动机”是心理学术语,特指大脑在潜意识中自发的行为驱动机制,而非通常所说的有意识的个人意图。
倘若所有推理均受动机影响,那么语言学研究就应当重视动机性推理。李教授结合自身研究中遇到的两个实例,阐述了动机性推理产生的两类消极作用:一、当某一理论超出个人舒适区时,动机会影响对运用该理论所做研究的客观判断;二、每个人的理论舒适区边界不尽相同,而且会受到社会性因素的影响。面对同样或相近的观点,权威学者提出的主张往往更容易被接受。
针对动机性推理对理论构建的消极影响,李亚非教授给出了两点建议:一是在学术领域科普动机性推理的负面作用,让研究者明确意识到动机性推理对于学术健康的危害,进而探索更加公平的学术评审体系;二是用辩证思维看待不同理论的优劣,用理性与符合逻辑的方式融合每个理论的优点、摒弃其缺点,避免为西方理论争端开辟“第二战场”。
与此同时,李亚非教授也指出动机性推理同样存在积极作用。正因为每个人的理论舒适区不同,面对相同的材料也可能得出不同的结论,这反而促进了有价值的思想的百花齐放。在理论舒适区内从事创新型思维(成果与对错另当别论)不但是可能的,而且是科学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研究者在研究过程中应有意识地拓展个人理论舒适区的边界。
李亚非教授的精彩讲座引发了现场嘉宾的热烈讨论。司富珍教授认为李教授的讲座带来了许多科学哲学方面的思考,并就《怎样从0到1?——从形式句法理论的演变看理论构建的普遍性法则》的书名提问:在构建语言学理论时,我们是否一定要从零开始?能否从0.5开始?李教授回应道,我们构建理论并非必须从零开始,也可以从0.3、0.4或其他起点开始,关键在于须怀有为宇宙的某一局部建构理论的志趣(desire),而志趣标记了任何真正意义上的理论构建过程的起点,也就是0。随后冯教授也加入讨论,就当下“找回中国眼光”这一热门议题指出:要找回中国眼光,首先要有“眼光”(洞见力),眼要看得出“光”(深层价值或长远价值),以此阐发理论构建之志趣的必要性。熊仲儒教授指出,当前中国学者在研究中引用理论时,引用外国学者的文章确实更容易被接受。李教授也提出,中国学界应该主动探讨如何建立一个更加公平的学术评审体系。庄会彬教授也结合自身体会指出,做研究的时候也经历过理论舒适区的限制,并认为理论舒适区可分为两类:其一为self interest,即研究者基于既有信念,下意识地倾向于某种理论;其二为fashion,即因某理论在当下学界流行而加以采纳。冯教授进一步追问,构建理论所需的“理性”(rationality)究竟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李教授就此引申,提出鲁班如在今日能否获得诺贝尔奖的问题。胡笑适副教授认为鲁班无法获奖,并提出仅有思路尚不足以构成理论,理论须经形式化处理并提供明确的标尺;李教授表示赞同。刘明明副教授就联合结构的具体分析方法向李亚非教授请教,李教授认为可将联合结构视为位于不同平面的结构。贾林华副教授也认同研究中需对理论舒适区保持警惕,并请教李教授何以至今科研不倦。李教授回应,数十年的研究让自己对若干问题形成了系统性的看法,且学者皆有表达欲,愿意将自己对某一问题的看法表达出来。苏婧博士提出是否可认为选民对小布什言辞的判断是一种“重新分析”的逻辑,选民自身仍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合乎逻辑的,李教授表示,脑图结果显示逻辑区域并未激活,说明这并非真正的理性选择。
现场的在读学生也纷纷向李教授提问。孟柯男同学提出,当代理论和古汉语语料之间时间跨度较大,难以判断理论是否适用,使用理论时如何辨别是否出现了消极的动机性推理。冯教授回应道,无论身处何种舒适区、接受何种理论,也无论舒适与否、积极与否,都必须依据事实来选定自己的舒适区、挑战自己的舒适区、修正自己的舒适区,并拓展自己的舒适区。李教授表示能够意识到舒适区的存在,并愿意在合乎逻辑、尊重事实的前提下,拓展或修改自己舒适区的边界,这对学者而言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品质。盖恒熙同学提供了荀子《解蔽》篇的材料,认为其中体现了中国古人对动机性推理的体悟,并进而追问,即动机性推理是否真正具备积极意义,抑或只是人类无法全知全能之下的无奈之举?若无动机性推理,学习和生产效率是否会更高?李教授认为,由于个体接受知识的范围与形式存在很大差异,人确实难以完全脱离自身的舒适区。

现场问答

现场讨论
李亚非教授的讲座给从事学术研究的师生带来了新的思考,提示大家重视、正视动机性推理的作用。最后,冯胜利教授代表章黄学术理论研究所再次感谢李亚非教授的精彩讲座,并感谢受邀嘉宾的深入讨论以及现场师生的积极参与。本次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让我们期待章黄学术理论研究所更多精彩的学术活动,欢迎大家持续关注。